下班回家的路上,遠(yuǎn)遠(yuǎn)瞧見鄰居張大哥接孫子小寶放學(xué)回來時的身影。張大哥一手拎著菜,一手緊緊牽著小寶,背上的書包不住下滑。于是,他只好不時停下來,伸手推一推書包肩帶。爺孫倆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學(xué)校里的事兒,慢悠悠往家走。 樓前的空地上,有兩個小朋友在踢球。小寶腳步跟著爺爺,眼睛卻一直黏在球上挪不開。終于,他忍不住停了下來,向爺爺撒嬌:“讓我玩一會兒吧,爺爺。讓我玩一會兒吧,求求您了。” 看著孩子祈求的眼神,張大哥心軟了,松口說:“只能玩一小會兒,不許亂跑,不許和小朋友打架,不許弄臟衣服,不許……”他還得回去準(zhǔn)備一家人的晚餐,沒法全程盯著,細(xì)細(xì)交代完注意事項,便急急地上樓了。 小寶很快融入兩人的球隊,三個小朋友喊著、笑著,一下子熱鬧起來??粗⒆觽儦g快的身影,我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。 小時候,下課的鈴聲是從半截斷裂的鐵軌傳出來的,聲音雖然不甚洪亮,但在孩子們聽來,卻比什么音樂都動人。我們草草地將書本塞入書包,小鳥歸巢一般,撒腿就往家的方向跑。 那時候的孩子,不需要家長接送,學(xué)校門口不會有密密麻麻的人,也不會有堵得水泄不通的車。那時候的作業(yè)不多,也簡單。幾個拼音、詞組,幾道算術(shù)習(xí)題,就是一天的學(xué)習(xí)任務(wù)。那時候的條件也比較簡陋,家里沒有書桌和寫字臺,找一個平整的磨盤,也能當(dāng)桌子。那時候沒有電視機、游戲機、手機,玩具大多靠自己動手做,縫沙包、扎彈弓、做鏈條槍,個個都是心靈手巧的小能手。 大門口是一片開闊的場地,最適宜孩子們開展集體游戲。男孩子翻寶、滾箍(鐵環(huán))、彈球,女孩子跳皮筋、跳房子、抓石子、翻羊拐,各玩各的,互不干擾。但良好的秩序總是被調(diào)皮的男孩打亂,忽然從皮筋上躍過,忽然緊貼著女孩子們扮鬼臉,惹得她們一陣陣尖叫、咒罵。 也有男孩女孩一起玩的游戲,像丟沙包、捉迷藏、偷電報、跳大繩,一群人烏泱烏泱的,難免起爭執(zhí)。一方說有人偷看,一方說有人耍賴,拌嘴的時間比游戲的時間還要長,結(jié)果就是大家迅速鬧翻,各自散伙。 春天是放風(fēng)箏的季節(jié)。孩子們從竹簾上拆幾枝竹簽當(dāng)骨架,找一張報紙用糨糊糊好,再拿上母親縫衣服的線做線軸,歡歡喜喜跑到田地里去放。但這樣的風(fēng)箏哪里能飛上天!幾番嘗試失敗后,只能認(rèn)栽。干脆也不玩風(fēng)箏了,跑去田邊摘槐花、摘金雀花、挖馬奶子,抖落上面的土放進(jìn)嘴里,甜蜜瞬間在心頭漾開。 夏天,池塘里漲滿了水。男孩子光溜溜地在水里學(xué)狗刨,撲通撲通濺起歡樂的水花,順手捉幾只蝌蚪、幾條小魚,裝在罐頭瓶子里帶回家。熱了累了,便在草地上打個滾。他們還會爬到樹上,折些柳條編帽子。女孩子則在路邊采些野花做花環(huán),折兩根甜稈犒勞自己,抓幾只螞蚱“犒勞”母雞,活脫脫一副凱旋將軍的模樣。 秋天的田野,是滿載豐腴的世界。瓜果熟透時,避開大人上樹摘果,成了刺激而又冒險的游戲。爬樹本就是男孩子的拿手好戲,女孩子大多只能眼巴巴地在樹下張望,羨慕地看著男孩子在樹上大口吃著,口水忍不住在嘴里打轉(zhuǎn)。等終于有人從樹上扔下幾個果子,女孩們忙用衣角擦一擦,眼角都漾著藏不住的幸福。待樹葉泛黃飄落,孩子們便撿滿地的楊樹葉,擼掉葉子“拔老根兒”。日子便在這小小的游戲比賽中,輸輸贏贏,一溜煙滑入冬季。 寒冬也擋不住孩子們游戲的熱情。找一個向陽的墻角,一群孩子靠在一處“擠油渣”。擠著擠著就像點到了笑穴,嘻嘻哈哈都不知道為什么而笑。當(dāng)然,有時也難免點到“淚穴”,哭聲一起,眾人頓作鳥獸散。河道結(jié)冰,有冰車的駕著冰車滑行,沒有冰車的就打溜光,滑著滑著,便溜出去老遠(yuǎn)。下雪后,雪沒過了腳脖子,打雪仗、堆雪人,全然忘記了寒冷。等回家往爐邊一烤,手和腳早凍成了胡蘿卜模樣。 玩著、鬧著、跑著、跳著,哭了、笑了、聚了、散了,然后就長大了,然后就變老了。 “小寶,快回來,到點了?!?/p> 窗口傳來張大哥的喊聲,估計是小寶的媽媽馬上要回來了。不知道小寶會不會挨批評,張大哥會不會被數(shù)落,畢竟,孩子的作業(yè)還沒動筆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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