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電梯前,看著人們用鑰匙、用手機(jī)、用指關(guān)節(jié)去觸碰那個小小的方塊,仿佛那是什么危險之物。而我,總是伸出手指,輕輕按下。 那一瞬間,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,電流般的細(xì)微震顫,像是城市在向我低語。這0.1秒的接觸,不是機(jī)械的操作,而是一場微型的覺醒儀式——我在觸摸按鈕的同時,也在觸摸自己。 我們常說“感同身受”,可現(xiàn)代人的“感”早已退化。手指滑過屏幕,卻沒有溫度;鍵盤敲出文字,卻沒有重量;外賣送到手里,卻聞不到炊煙。 我們把自己裝進(jìn)了無菌的套子,隔絕了風(fēng)雨,也隔絕了生命最原始的顫動。觸覺是靈魂的語言,而我們已經(jīng)忘了如何傾聽。 小時候,母親的手摸過我的額頭,就知道我是否發(fā)燒;外婆的手捏一捏面團(tuán),就知道發(fā)酵得是否剛好;父親的手拍過我的肩膀,我就懂了什么是沉默的鼓勵。 那時的觸摸,是愛,是信任,是無需翻譯的對話。 而現(xiàn)在呢?我們戴著口罩,隔著屏幕,用表情包代替擁抱,用點(diǎn)贊代替握手。我們害怕細(xì)菌,害怕親密,甚至害怕自己的指紋留在杯子上。 我們活得干凈,卻也活得冰冷。 泰國詩人說:“我觸摸風(fēng),風(fēng)也觸摸我?!?/p> 可我們多久沒有真正觸摸過什么了? 洗澡時,水流過身體,我們卻在想著明天的會議;吃飯時,筷子夾起食物,我們卻在刷手機(jī);走路時,風(fēng)吹過皮膚,我們卻戴著耳機(jī),充耳不聞。 靈魂住在身體里,而身體正在被我們遺忘。 我決定開始一場小小的革命——用指尖按電梯,感受金屬的涼意;赤腳踩在地板上,讓足底記住大地的紋理;用手撕開面包,而不是用刀叉優(yōu)雅地切割;吃饅頭用手一層一層地撕下來,而不是張口就咬;擁抱時多停留三秒,讓體溫傳遞那些說不出口的話。 這些動作太小,小到無人察覺。但這些觸摸,是靈魂的蘇醒。 有一天,當(dāng)我們的身體化為塵土,指紋卻會留在那些觸摸過的地方:電梯按鈕上、茶杯的把手上、愛人的掌心里……那是我們存在過的證據(jù),是靈魂曾與這個世界溫柔碰撞的痕跡。 所以,觸摸自己吧。觸摸自己的手、自己的臉、自己的心跳;觸摸清晨的露水、午后的陽光、夜晚的風(fēng)。 每一次觸摸,都是靈魂在說:我在這里,我還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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